它给自己定的目标有点反常——不求把病治好,只求让最后一程不疼、不慌、有尊严。
说明:图为位置示意图(不按比例),仅用于快速找方位,精确导航请点上方地图链接。就诊前建议先电话确认安宁疗护/临终关怀床位的收治条件与空床情况——这类床位往往需要提前评估、排队等床。
绝大多数医院的目标是"把人治好"。这家机构的目标,写在它的名字里——临终。人的病已经治不好了,那还剩下什么可做?
1988 年以前,中国的医院里没有这样一个科室。一个人病到无法治愈,通常的处理是转去急诊,或者"劝送回家"。至于回家之后怎么办、疼得整夜不能睡怎么办、家里人和他都害怕怎么办——没人管,也几乎没人谈。
那时候的死亡,是一件需要被绕开的事。
"临终关怀"这个词,是在天津第一次定下来的。在此之前,英文 Hospice 被译成"济病院",甚至"死亡医院";Hospice Care 被译成"安息护理""终末护理"——每一个译名都自带一股凉气。1988 年这个词正式启用,才算给这件事找了一个不那么吓人的说法。顺带一提,同一个英文词,中国香港译作"善终服务",中国台湾译作"安宁照顾"。
它始于一次"相见恨晚"。1988 年 5 月,崔以泰接待了一位特殊的外宾——美国俄克拉荷马大学副校长黄天中博士。黄天中的导师是美国东西方死亡教育学会主席乔治·莱尔,他自己读的就是临终心理辅导专业。
两个人一聊就停不下来:一个正在研究高级神经活动、想筹建心理卫生机构;一个一直想把临终关怀搬回中国。不到两个月,机构就落地了。钱也是凑出来的——黄天中先后资助人民币 10 万元,天津医学院配套出资,天津护理学会理事长王桂英以个人名义捐了 1000 元。
"中国临终关怀之父"这个称号,有一段很浪漫的来历。美国教授莱尔来天津交流时,对崔以泰评价极高,盛赞他是"中国临终关怀之父"——但当时没留下任何文字和录音。
2002 年,北京电视台一位编导要拍开创临终关怀事业的纪录片,为了核实这个称号,两人专程飞到美国找莱尔求证。莱尔当场详细讲述了他在中国一年的考察过程,并在送给崔以泰的书上亲笔写下一行字:
"the doctor, yitai Cui, the father of Chinese hospice"
从"想"到真的收治病人,隔了整整两年。研究中心成立后一边做学术、一边筹病房。1990 年 10 月病房开始收治病人,各大报都做了报道;北京科教电影制片厂投资 10 多万元,拍了科教片《临终关怀》,首映式办在人民大会堂。
这间病房后来接待了来自全国各省市自治区的参观学习者上千名,也接待了来自美、英、日、爱尔兰、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国的专家学者。
这可能是全篇最像"冷知识"的一段。翻资料你会发现,同一个"第一",居然有几个答案:
| 说法 | 机构 | 关键事实 |
|---|---|---|
| 中国第一家 临终关怀研究机构 | 天津医学院临终关怀研究中心 | 1988 年 7 月 15 日成立。学术界主流说法,"临终关怀"中文定名与学科起点都在这里。 |
| 中国第一家 临终关怀医院 | 北京松堂关怀医院 | 由李松堂(又名李伟)创办,时间有 1987/1988 两种记载。 |
| 中国第一家 临终关怀医院(另一说) | 上海南汇护理院 | 1988 年 10 月创建,被部分资料称为我国第一家临终关怀医院。 |
结论其实是:论"学科和研究从哪里开始",是天津;论"独立办起的临终关怀医院",北京和上海各有更早的说法。这也说明一件事——中国的安宁疗护不是被某一家"创办"出来的,是被好几拨人同时拼命推出来的。
从一间研究中心的病房,到覆盖 185 个城市的试点——这条路走了三十多年。而提出"人人享有临终关怀"这句话的人,已经不在了。
"我们工作的目的是让临终病人'舒适无痛苦,安详有尊严'地离世,如印度诗人泰戈尔诗中所写的那样——生如夏花之灿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 崔以泰(1935—2023),中国临终关怀学科创始人
他曾在采访里说,媒体评价临终关怀是"托起夕阳的事业";"虽然人们是伴随着啼哭诞生到人世,但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带着笑容离开人间。"2023 年 11 月 22 日,崔以泰在天津逝世,享年 88 岁。
安宁疗护不是放弃治疗。它只是把治疗的目标,从"尽量延长生命",换成了"尽量减轻痛苦"——病房里做的每一件事,都还在治,只是治的东西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