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北京：止痛的大夫，接手了生命最后一程

1止痛的大夫，为什么会谈起死亡

安宁疗护病房通常属于老年科、肿瘤科或独立的缓和医疗中心。这家医院的安宁疗护，却挂在疼痛科名下。

路桂军 1992 年参加工作，主业是疼痛专科医师。在治肿瘤末期患者的过程中，他逐渐意识到一件事：疼痛和痛苦是两回事。“疼痛更多是躯体的，而痛苦则与心灵、社会等诸多因素相关”——一剂止痛药能压住神经里的电信号，压不住对死亡的恐惧、没做完的心愿、被切断的社会关系。他后来把末期患者的念想归纳成四条：死亡到底是怎样的过程；我可以死，但不要痛苦地死；我可以死，但我要有尊严地死；我可以死，但不要孤独地死。

而癌痛本身已经足够残酷。有研究显示，中晚期肿瘤患者的癌痛发生率高达 70%–80%，其中三分之一是中重度疼痛。在本院安宁疗护病房工作的主治医师李志刚说过一句话：不用说放化疗，单是癌痛就能让临终患者痛不欲生。他记得一位 70 多岁的宫颈癌晚期患者，肿瘤侵犯让直肠、阴道、膀胱三个腔道连成一体，长期的褥疮让她只能维持一个姿势——她唯一的诉求是“任何人都不要碰我”，因为轻轻一碰也是钻心刺骨的疼。

213 层的那条“生命长河”

与嘈杂熙攘的门诊大厅不同，位于医院 13 层的安宁疗护病房安静清冷，仿佛另一个世界。

2022 年记者探访时写道：走廊开阔，很少有人走动，能听到防褥疮床垫充气阀微弱的嗡鸣声；清晨七点半查房，医生轻声问“您昨晚睡得怎么样？伤口还疼吗？”在这里，死亡被形容成“一片摇摇欲坠的树叶，也许下一阵风就会飘落，也许会悬挂到第二年春天”。安宁病房的平均住院时间约 28 天，短则三五天，长则三个月。

走廊里挂着一条“生命长河”——一幅写有 400 多个人名的长卷画（截至 2024 年 4 月），是曾在此度过生命最后时光的人们留下的印记。医院的安宁疗护从 2019 年开始接诊，到 2024 年 4 月，病房已服务 700 多名临终患者和他们的家庭。

入住安宁病房需要满足三项条件：疾病终末期，所有治愈性治疗不再获益；患者需要了解自身病情状况，不避讳讨论生死话题；有亲人陪伴。第三项最容易被忽略，却最关键——路桂军团队的目标是“逝者安详、生者安宁”，如果家人不参与，就无法得知生者是否安宁。家属也常常是医生的翻译：一位南方来的患者总喊“我要死了”，医生理解为生命尽头的绝望，只有家属读懂了本意——在她的方言里，“死”是用来表示严重程度的，她只是不舒服，想被亲人关注。

“收治一位患者，照顾一个家庭。”这是团队反复说的一句话。路桂军讲过另一件事：一位女性患者过世几个月后，他问起逝者女儿近况时，准确说出了她的通勤路线；那位女儿的一句“我就知道妈妈还在关心我”，让他更愿意相信——安宁疗护从业者是很多离世者遗留下来的、“存储了爱的记忆匣子”。

3一条时间线：从邢台的疼痛科，到昌平的安宁疗护网

4数字，与四种并行的模式

床位紧缺是这类病房的常态。李志刚在采访中说过，不少患者还没等到床，就已离世。于是医院把安宁疗护拆成四种并行的形态，尽量在有限床位外多接住一些人。

口径提示：上表第一、二行来自 2022 年公开报道，与院方官网科室页“疼痛科开展床位 15 张（含特需安宁疗护病房 2 间）”的表述不完全一致；2024 年报道又称安宁疗护病床为 10 张。安宁疗护专科床位院方未单独公布统一数字，本页并列标注，不替院方下结论。实际空床与收治条件请以电话咨询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