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温州：10 张床，一座地级市把安宁疗护铺成一张网

1起点不是“大医院”，是一家肿瘤医院的多余房间

温州的安宁疗护，是从一间“改造出来的病房”开始的。

2019 年 10 月，温州被确定为全国第二批安宁疗护试点城市；同月 12 日，市卫健委召开国家级试点工作启动暨培训会，从全市遴选出两家市级医院开展试点，温州市中心医院是其中之一。承担这件事的，是医院的双屿院区——它的前身是 1985 年成立的温州市肿瘤医院，浙江省当时仅有的两家肿瘤专科医院之一，2003 年与温州市中心医院合并。终末期病人本来就最多的地方，最先开始琢磨“治不了之后怎么办”。

条件不算好。起步时，医院把中医芳香治疗室、关怀室、康复区、医护患沟通室等区域腾出来，凑出了温州市第一个安宁疗护病房，一共 10 张病床，团队以肿瘤科医师、护士为主，再配药师、营养师、物理治疗师、心理咨询师和志愿者；病区主任由放疗科副主任金璋兼任——像他这样“换了身份”的医护人员，医院当时还有 6 位。据 2021 年 6 月的揭牌报道，医院为此投入了近 200 万元，中心占地约 570 平方米，一期设置床位 10 张、配备医护人员 9 位，每间病房配智能病床，病区设无障碍通道和独立沐浴室。

这里要说清一处分歧：病区“什么时候开始”有两个口径。有 2020 年的报道写到，2019 年 10 月起病区就开始收治病人，到 2020 年 6 月已“送走”20 位病人；而 2021 年 6 月 10 日的报道是“温州市安宁疗护中心”揭牌、成为市本级首个正式投入运行的安宁疗护中心，院方官网的科室页也写作“2019 年开始启动筹建工作并于 2021 年正式开科”。两种说法指向的是同一件事的两个节点：2019 年是开始收病人，2021 年是正式挂牌。本页并列标注，不替院方取舍。

2病区里最多的一个词，是“第一次”

这间病房的墙上，写着“我们一起宁静、姑息、安宁、陪伴、缓和、关怀”。

走进双屿院区的安宁疗护病区，气氛和邻居的放疗科病区完全不同：米黄色的走廊墙壁、病房取名“温馨之家”、门牌下挂着一束紫色的花。病区里另设芳香治疗室、情绪治疗室、关怀室、医患沟通室。2021 年前后，这里一共 10 张床位，每间病房一张智能病床，都有窗户，窗外能看到绿色植物。

2024 年全国两会期间，浙江日报、潮新闻的记者在这里做了一轮采访。病区主管护师叶佩华讲了几个当时发生的场面，都是很小的事：儿子给卧床的父亲洗头，医护人员发现儿子的手一直抖，问才知道，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给父亲洗头；一位母亲刚被送进病房，子女围在身边手足无措，医护人员拉起子女的手，鼓励他们去握住母亲的手；一位爱美的妻子即使病重也每天要画眉，医护人员就鼓励丈夫亲手为妻子梳妆。她说，患者和家属最常讲的一句话是“这是我第一次这样做”，很多人紧接着还会补一句——“我早该这样做了。”

310 张变 20 张，还多了一间给孩子的“方舟”

10 张床很快就不够用了。

2024 年 3 月的报道里有一个数字：病区开设以来，这 10 张床已经为 350 余名患者提供过安宁疗护服务，床位常年紧张、一床难求。同年 8 月 26 日，安宁疗护科新病区正式启用，床位从 10 张扩增至 20 张——包含 10 个单间、3 个双人间、1 个三人间，以及 1 张特色儿童安宁疗护床位；新病房引入全场景病房系统做信息化与智慧病房管理，院长缪心军到场剪彩。

更特别的是不到一个月后的 9 月 7 日：医院启用“方舟安宁小屋”，这是温州第一个专为临终儿童设立的安宁疗护病房。它是一个套间，淡蓝色墙面、米色波点窗帘、淡绿色沙发、原木色衣柜，活动室里有长颈鹿、向日葵和顶面画的“北斗七星”；最大的亮点是天花板上的投影屏，孩子躺着可以“仰望”宇宙星空，也可以看动画片互动。设计理念叫艺术疗愈。这间屋子是社会力量凑起来的：温州市民政局老龄工作处牵线，医院与爱德基金会上海方舟关怀机构合作，北京靳朝晖设计有限公司捐助建设费用，温州市家庭和谐文化研究会与方舟关怀提供志愿者服务。当天晚上，纪录电影《方舟——生命之舟》在温州大众电影院首映——它讲的是三个经历丧子之痛的家庭。

同一天，医院还明确了自己的另一重身份：温州首家开展安宁疗护门诊的三甲医院，同时挂“温州市安宁疗护指导中心”的牌子。牌子不是荣誉，是活儿——要指导全市 12 个县（市、区）创建示范病房，做质控、做培训、做评估。2022 年，这里获批“温州市安宁疗护培训基地”和“温州市安宁疗护志愿者培训基地”；2023 年 1 月指导中心正式挂靠；2024 年又成功创建浙江省安宁疗护专科护士培训基地，开始承担全省专科护士的培训——一间 10 张床的病房，反过来给全省教课。

4时间线：从一次启动会，到一座城市的网

5数字，和一座城市摊开的三种形态

安宁疗护最难的不是“盖一间病房”，而是让它活得下去。温州给出的办法是把政策、医保和医院放在一起算账：把住院安宁疗护写进医保床日付费，把“龙头”医院的住院服务做扎实，再让基层和居家的服务接上去。下面这些数字来自院方与市级公开文件——不同年份、不同口径的，一并列出。

口径提示：① 该院 20 张为安宁疗护专科床位，与双屿院区核定床位 250 张（旧院区口径）、新大楼核定 850 张不是一回事；② 温州全市另有目标口径——市级方案提出到 2025 年建成 200—300 张安宁疗护床位，并力争所有设置住院床位的乡镇卫生院（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至少开设 1 个安宁疗护病房；③ 医保方面，首批试点病种原则上为肿瘤终末期，试点期间医保范围内费用按 550 元/床日结算，三级、二级、基层机构的自费率上限分别为 30%、25%、20%，同一患者累计支付原则上不超过 120 天；非试点单位按三级 480 元、二级 400 元、一级及以下 350 元的标准结算；④ 该院 2024 年 7 月公示新增自主定价项目“安宁疗护特需床位费 200 元/天”（市级政策对特需床位费的上限为不高于 300 元/床日）。各地各年口径不同，实际费用与空床情况请以就诊时医院与医保部门的答复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