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十三期，安宁疗护多半长在肿瘤科、疼痛科、老年科里——它借的是肿瘤医院控制症状的本事。这一期要讲的这家医院，主业是精神科：1952 年从长沙市北区保节堂街 10 号的一间“精神病人管理委员会”起家，隶属长沙市民政局，对外还挂着社会福利院和精神病医院的牌子，2001 年就办过湖南首家“老年医疗呵护中心”。2023 年 7 月 1 日，它把约 3500 平方米、72 张床的安宁疗护中心开了出来，成了湖南公立医院里安宁疗护床位最多的一家。这家医院最强的不是肿瘤治疗，是心理科——医生、心理治疗师、社工、志愿者本来就在编制里，于是病房里多出来的那些事（唱歌、精油、家庭会议、哀伤辅导）有人做，而且是本职工作，不是“额外帮忙”。
说明：图为位置示意图（不按比例），仅用于快速找方位，精确导航请点上方地图链接。坐标（GCJ-02）取自第三方地图 POI 数据，可能有三五十米误差，以现场指示为准。安宁疗护中心设在院本部院内，院方未在公开页面标注具体楼栋楼层，就诊或转介前请先拨 0731-85585069 转安宁疗护中心，确认收治条件与床位情况。
2025 年的春天，一位 94 岁的老人在长沙的安宁疗护病房里，重新唱出了声。
2025 年 1 月 6 日的寒夜，94 岁的退休老干部何老先生突发脑梗。他在长沙市第八医院抢救了十天，生命体征暂时稳住，留下的是左侧肢体偏瘫、吞咽功能几近丧失，以及一根不得不留置的鼻胃管。1 月 16 日，家属把他转到了长沙市第九医院八病室安宁疗护中心——用报道里的话说，那是从“救命”到“护命”的转场。
接下来的半年，是一场很具体的拉锯：偏瘫导致的肢体废用、鼻饲带来的护理压力、反复的肺部感染、两次脑梗复发的险情。医疗团队启动多学科协作，神经内科医生按动态监测调整抗凝方案；护理团队自创了一套“三查三看”护理法——餐前核查鼻胃管深度，餐中观察耐受反应，餐后监测排便情况，在保住鼻饲安全的同时，悄悄给吞咽功能康复铺路。最紧的一次，老人突然呼吸急促，血氧饱和度骤降到 82%，值班护士一边按呼叫器一边吸痰、调整体位、连接氧源，半小时后血氧回到 95%。第二天晨会，护士长在白板上圈出关键点：卧床导致痰液淤积，把翻身叩背的间隔从 2 小时缩短到 1.5 小时。这样的细节优化，半年里发生了数十次。
转折发生在一个上午。黄护士和护工吴阿姨提着蓝牙音箱走进病房，问：“何老，今天阳光真好，我们唱首歌吧？”老人刚闯过一道严重的感染关，闭着眼，连睫毛都像没力气颤。歌声漫进病房的那一刻，护士看见他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嘴角似乎被牵了一下。团队里恰好藏着几个“文艺骨干”：护工吴阿姨会弹电子琴，黄护士民歌唱得好，同病房的何女士也能哼上几段。他们自发组成“歌唱小组”，每周二、四下午三点准时到何老的病房“开唱”。起初是医护唱、老人听；一周后他能跟着节奏轻轻点头；半个月后能含糊吐字；一个月后，前奏刚响，他清晰地唱出了一整句。
主管医生的解释很朴素：唱歌时的气息调节能锻炼膈肌、改善呼吸功能，记歌词刺激大脑皮层、有助于认知功能“重启”，口腔肌肉的活动更为将来拔掉鼻胃管埋下伏笔。半年后，老人肺部感染未再复发，偏瘫的肢体能做简单活动，能清楚地唤出家人的名字。家属表达感谢的方式有三种：一条短信、一面写着“精医厚德济世，仁心守护安宁”的红绸锦旗，还有一通特意打给 12345 市民热线的电话。而护工吴阿姨的记事本上，记着另一份“处方”——“6:30 翻身拍背，7:00 用 50℃ 温水擦脸，8:00 鼻饲时床头抬高 30 度”；为了防止偏瘫的左手肌肉萎缩，她每天用温水给老人泡手、再按摩 15 分钟，轻了怕不够、重了怕不适；知道他一生爱干净，她每天擦身换衣，连枕套都要熨得平平整整。
这个故事之所以值得写进这一期，不是因为感人，而是因为它暴露了一个前提：在这家医院，有人有空做这些事。心理治疗师、社工师、康复师、营养师、志愿者，在这里是编制内的、成体系的，而不是靠医生护士下班后挤出来的善意。
先看这家医院是谁：它其实是长沙市民政局的一间社会福利院，顺手办了一家国家级的三级精神专科医院。
1952 年 10 月，长沙市在北区保节堂街 10 号设了一个“精神病人管理委员会”，由公安、民政、卫生三局合组，日常由市公安局指挥——那是这家医院的前身，起点更接近一个收容管理机构。此后它几经搬迁更名：1958 年迁到东区魏公塘 14 号，1961 年 8 月交回民政局管辖，1964 年改称长沙市精神病人疗养院，1971 年 9 月改为长沙市精神病院，1986 年改为长沙市精神病医院。1986 年 10 月，长沙市卫生、物价、财政三局的一份文件认定它“已经达到一个有 350 个床位的湖南省二级医院”，这是它第一次被当作“医院”来计量。
2003 年 2 月，经长沙市编办批准，它更名为长沙市第三社会福利院，对外仍保留长沙市精神病医院牌子；2007 年 5 月加挂长沙市优抚医院牌子；2009 年核定编制床位 850 张；2017 年 8 月成为二级甲等精神病专科医院；2018 年 12 月 29 日更名长沙市第九医院并正式揭牌；2021 年 12 月通过三级精神病医院评审验收。它今天的官方自我介绍是“三级精神卫生专科医院”，同时也是承担民政对象社会救济、精神疾病防治、流浪精神障碍患者收治等职能的社会福利事业单位。
而安宁疗护在这家医院并不是新事。据院方 2023 年的口径，该院2001 年就开办了湖南首家“老年医疗呵护中心”，为高龄失能失智老人、老年重症患者提供医疗、护理、康复、生活照料、精神慰藉、安宁疗护的一站式服务；医院一份较早的机构介绍则把这件事记在 2000 年（“2000 年首创成立了我市老年医疗呵护中心”），两说并存。它也因此较早拿到了中国生命关怀志愿服务示范基地、全国敬老模范单位、全国爱心护理示范基地这几个牌子。
真正把安宁疗护“单独立起来”是 2022—2023 这两年：2022 年启动“安宁疗护标准病房”创建，设立临终关怀诊疗科目；同年 10 月，安宁疗护中心开始装修；2023 年 7 月 1 日，中心投入使用。开出来的规模是约 3500 平方米、72 张床，院内设病房、抢救室、护士站、治疗室、处置室、配膳室，并另辟谈心室、关怀室、心理评估室、家庭会议室、阳光画房、活动室；病区按“自理区、半自理区、失能区”三档分区。
贺吉清 2023 年接受专访时的原话是：“我们医院本身就是一个三级精神病专科医院，拥有优质的心理专家资源，医生护士专业能力过硬，心理疏导对临终病人及家属特别重要，我们把医院在心理专业方面的优势充分应用到安宁疗护病房建设过程中，取得了良好的效果。”这句话不是修辞。这家医院的中心服务是一套叫“五全”的模式：全人（以患者为中心，从生理、精神、心理、社会四方面照料）、全家（家庭成员共同参与）、全队（医生、心理治疗师、营养师、康复师、志愿者等多元团队）、全社会（患者居家期间由心理志愿者参与服务）、全程（从诊断早期到去世，以及过世后对家属的哀伤辅导）。医院的心理援助热线 0731-85501010 就挂在官网页眉上——在这家医院，心理支持是公开对外的一项常规服务，不是临终病房的临时安排。
安宁疗护病房里那些“非医疗”的部分，在这家医院有一个具体名字：微孝天使。
时间往前推到病房开门之前。2023 年 2 月 15 日至 20 日，长沙市第九医院联合长沙市慈善总会“创益计划”办了一期“微孝天使”安宁疗护培训班，请来中国社会科学院李赞博士、河北邢台冶金医院马建平副院长授课，本院 120 余名医护人员、社工、志愿者参加。课程内容里既有李赞讲的“安宁疗护中爱与陪伴的理念、技术及具体案例”，也有马建平用 30 年从医经验讲的症状处理总原则；培训期间还专门安排了一场“安宁芳香抚慰互动体验”——用来给疫情期间身心疲惫的医护减压。会后，专家直接进安宁疗护中心做现场督导，对病房设置、文化营造和服务开展逐项提意见。先练人、再开病房，是这家医院 2023 年的顺序。
三年后，这个名字还在用，而且换了资金来源。2026 年，中心的安宁疗护服务由北京韩红爱心慈善基金会医务社工体系建设项目“微孝天使安宁疗护项目”支持：2026 年 7 月 29 日，安宁疗护科做了首期“香氛抚慰·温暖相伴”精油芳香抚慰活动，由安宁疗护社工牵头，医护、护理员、志愿者组成“芳香·安宁守护队”，挑了薰衣草、野橘、柠檬尤加利、茶树和一支“安定情绪”复配精油，全部提前做完安全筛查与浓度稀释，环节是“闻香·静心”与“抚触·传情”。报道里有一句现场原则值得抄下来：对不愿落座参与的家属，以及因环境不适而烦躁的患者，团队坚持不劝说、不勉强、不评判——后来那位旁观的家属自己走了进来，那位烦躁的患者安静地完成了整场体验。有患者说：“刚刚特别放松，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希望可以带一点香气回房间，晚上能睡得安稳一些。”2026 年 8 月 7 日，同一支团队又办了一场“看见遗憾”叙事生命线工作坊，这次的服务对象是天天面对离别的医护自己。
邓奶奶：2023 年 10 月 9 日，患胰腺癌的她住进中心，因为不愿给家人添麻烦，一度想放弃治疗。团队当天召开家庭会议、做多学科会诊，先做心理辅导；社工与志愿者多次探访，聊着聊着发现她有遗体器官捐献的愿望，于是联系红十字会志愿者、协助她签下自愿书，社工还为她和家人拍了全家福。11 月 3 日凌晨，她在家人陪伴下离世，完成了眼角膜与遗体捐献——报道里写，“邓奶奶没有离去，她成为了一名‘大体老师’”。
刘奶奶与周爷爷：2023 年 8 月 3 日，癌症晚期的刘奶奶入住，社工与志愿者每周探望，为她做安宁芳香抚慰。她的老伴周爷爷从确诊起就日夜陪伴、天天以泪洗面，出现严重失眠、焦虑和抑郁，团队对他也做了心理护理、哀伤辅导和死亡教育。那一年金婚纪念日，周爷爷给刘奶奶定制了一只 60 克的金镯子。9 月 5 日，刘奶奶在家人陪伴下安详离世；一周后，安宁疗护团队再次上门探望周爷爷，做心理评估与哀伤抚慰，直到他慢慢走出来。
这两件事背后是一套正在成形的社会工作体系：2026 年 6 月，该院获评湖南省首批医务社会工作服务试点医院；2026 年 8 月 28 日，医院社工部与护理部联合办了医务社会工作服务专题培训班，聚焦认知症精准照护、老年有效沟通、人文安宁疗护；中南林业科技大学“红帽子”志愿服务团队自 2025 年起与医院建立常态化合作，开展安宁疗护临终老人关怀项目，截至 2025 年 11 月双方已联合举办生命教育分享会 30 余场。医院 2026 年预算的培训费合计 296.2 万元，其中明确列出“安宁疗护新进展培训班”100 人。
安宁疗护病房不是“想住就能住”，它有明确的准入标准；这家医院的 72 张床，也不是全部为临终期患者准备的。
按中心自己的介绍，入住要先做一轮量表评估：依湖南省卫健委安宁疗护准入标准和医保局要求，医生会填写癌症生存期评分表、安德森症状评估量表、简明疼痛评估量表、卡氏功能状态评分表、临终病人病情（生存期）评估量表、营养风险筛查评估量表、约翰霍普金斯跌倒风险评估量表等。入院之后的照护内容也是可数的一串：按 2024 年《大众卫生报》科普稿的口径，中心开展 13 项症状控制（疼痛、呼吸困难、咳嗽咳痰、咯血、恶心呕吐、呕血便血、腹胀、水肿、发热、睡眠障碍、口干、厌食、谵妄）、16 项舒适照顾（病室环境与床单位管理、口腔护理、肠内外营养、静脉导管与留置尿管维护、协助沐浴与床上擦浴、床上洗头、体位转换等）和 7 项人文关怀（心理社会评估、护患沟通、应对情绪反应、尊重患者权利、社会支持系统、死亡教育、哀伤辅导）。疼痛控制走世界卫生组织癌痛三阶梯原则。
需要提醒的是收治范围。中心的定位是“为疾病终末期患者和老年衰弱患者”提供服务，服务对象以癌症晚期、生命终末期患者为主，同时也收老年衰弱患者，病区因此按自理区、半自理区、失能区三档设置。这意味着 72 张床不等于“临终期专用床位”，其中包含老年照护与长住部分；院方没有按“临终期床位”另给一个数字。这一点在本期所有“全省最多”的说法里都要记着——它说的是床位规模，不是临终期服务的专属容量。
湖南省这几年给这件事搭了一个不小的盘子。2023 年 7 月，国家卫生健康委办公厅印发《关于开展第三批安宁疗护试点工作的通知》，确定北京市、浙江省、湖南省为第三批国家安宁疗护试点省（市）；同年 10 月，湖南省卫健委、发改委、教育厅、财政厅、医保局、中医药局等 6 部门联合印发《湖南省建设安宁疗护试点省工作方案》，明确到 2025 年综合性医院、基层医疗机构、医养结合机构安宁疗护服务普遍提供，并要求每个市州至少建有 1 家省级安宁疗护示范病房和 2—3 个省级安宁疗护标准病房、每个县市区至少建成 1 家市级及以上标准病房。在长沙市级层面，另一条线是“长沙市安宁疗护技术指导与培训中心”——2022 年 7 月由长沙市卫健委批复成立、设置在长沙市第三医院，承担全市的安宁疗护宣传教育、人才培训、质量控制与指导评估。2026 年 2 月长沙市卫生健康工作会议又提出，全市符合条件的二级以上综合医院将普遍设立老年医学科和安宁疗护病房。
本页没有查到中心公开的床位收费标准，也没有查到安宁疗护中心（科）单独公布的科室直线电话——院方公开渠道只给了医院总机 0731-85585069。因此就诊或转介的现实路径是：先拨总机说明要转“安宁疗护中心”或老年科，问清三件事——① 准入条件（是否有二级及以上医院的诊断证明与相应病历资料）、② 当下有无空床、③ 医保报销与自费部分怎么算。本页列出的 72 张是床位规模数字，不等于现在能住进去的空床数。
这一家的数字最容易被混在一起的，是“中心的 72 张”“全院的 850 张”和“湖南省的近 200 家机构”。下面把范围和来源摊开。
| 口径层级 | 数字 | 说明与出处 |
|---|---|---|
| 安宁疗护中心（本院） | 72 张 | 约 3500 ㎡，2023 年 7 月 1 日投入使用，按自理区／半自理区／失能区分区；设谈心室、关怀室、心理评估室、家庭会议室、阳光画房、活动室。院方与《大众卫生报》口径一致。含老年衰弱患者照护与长住部分 |
| 医院床位（全院） | 编制 850 张 | 2009 年经长沙市卫生局核定（院方《发展历程》页）。另有一份较早的机构介绍记“病床 600 张”、1986 年文件记“350 张”，均为历史口径，本页以院方现行口径为主并如实标注 |
| 市级（长沙） | 长沙市安宁疗护技术指导与培训中心 | 2022 年 7 月 26 日经长沙市卫健委批复成立，中心设置在长沙市第三医院（红网 2022.7.29、2022.11 报道），承担全市安宁疗护的宣传教育、人才培训、质量控制、指导评估——与本期这家医院是两条不同的线，不要混为一谈 |
| 省级（湖南） | 近 200 家 / 30% / 111 家 | 湖南省卫健委 2025 年对省政协十三届三次会议第 1011 号提案的答复：全省开展安宁疗护服务的医疗机构近 200 家，30% 的县市区建有省级安宁疗护标准病房，指导 111 家医疗机构参与第三批省级安宁疗护标准病房建设；累计培训基层人员 5000 余人；省级专家库 62 名、远程多学科协同联盟会员单位 93 家 |
| 试点身份 | 省级试点，而非“试点市” | 2023 年 7 月，国家卫健委确定北京市、浙江省、湖南省为第三批国家安宁疗护试点省（市）——湖南省是以“整省”身份入选的，并非长沙单独列入试点市（区）名单。同年 10 月，湖南省 6 部门联合印发《湖南省建设安宁疗护试点省工作方案》 |
| “最多”与“首家” | “全省公立医院安宁疗护病床最多”“湖南首家老年医疗呵护中心” | 两条均为院方／媒体口径：前者见《大众卫生报》2023 年 12 月报道，限制语是“湖南省公立医院”范围内，不是官方排名；后者见院方 2023 年报道。本页照录并注明来源 |
口径提示：① 本页床位数取自院方官网页面、《大众卫生报》报道与长沙市民政局公布的机构信息，任何一组数字都不等于“现在能住进去的空床”——入住需先按湖南省卫健委安宁疗护准入标准完成评估，是否接受转介、当下有几张空床，请先电话确认；② 中心的 72 张与全院的 850 张是两笔账，不要相加，也不要把 850 张当作安宁疗护可用床位；③ 中心收治对象包含老年衰弱患者，72 张不是“临终期专用床位”的准确表述；④ “湖南省公立医院安宁疗护病床最多”系院方与媒体口径，本页未找到主管部门的排名文件，引用时请保留这个限定；⑤ 医院负责人姓名在不同官方渠道并存（长沙市民政局 2025 年 3 月公布为陈国强，2023 年公开报道为院长贺吉清），本页并列不取舍；⑥ 本页所引电话号码来自院方与政府公开渠道，未逐一电话实测。
“安宁疗护的意义，就在于让每一个生命，无论青春年少还是耄耋迟暮，都能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保有最后的尊严与暖意。”—— 2025 年那篇报道里，这家医院安宁疗护病房的科室主任和护士长在晨会上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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