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期的主角，是一间开在工会办的医院里的安宁疗护病区。它的来历有点绕：医院的前身是 1953 年成立的西安市工人疗养院，2013 年西安市总工会下决心把它转型成一所“医疗、康复、老年护理、健康管理”四位一体的三级康复医院，2017 年 5 月正式开业。安宁疗护病区是转型之后的下一步——2018 年底，医院以自家老年护理院为依托，在住院部 15 楼腾出地方，组建了这间病区，起步只有 10 张床。到现在，床位翻了一倍到 20 张。这里最值得记下来的不是床位，而是一个称呼：住进来的人不叫“病人”，也不叫“患者”，叫“入住者”。护士长左真真的解释很朴素——“很多家属明确说，老人虽然病重，但不想被叫作患者，这是对他们最后的尊重。”
说明：图为位置示意图（不按比例），仅用于快速找方位，精确导航请点上方地图链接。就诊前建议先电话确认安宁疗护／临终关怀床位的收治条件与空床情况。
在这间病区里，住进来的人不叫“病人”，也不叫“患者”，叫“入住者”。
这不是一句客气话，而是落到了日常里的规矩：交接班、床头卡、家属谈话，用的都是这三个字。护士长左真真转述过家属的原话——“很多家属明确说，老人虽然病重，但不想被叫作患者，这是对他们最后的尊重。” 她也说得很清楚，这个改动的根由不复杂：走进安宁疗护病房的人，已经不是在“接受治疗”、等着被治好的那类人，如果连称呼都还沿用病房里那套，等于每天提醒他们“你在被治疗，而且治不好”。
称呼之外，还有一串配套的做法。病区主任潘改燕把病区的目标讲成一句话：“安宁疗护不是放弃生命，是把治疗目标从‘治愈疾病’转向‘照护生命’，不做无效的过度治疗，只做能减轻痛苦、提升尊严的事，让入住者无痛苦、有尊严地走完最后一程。” 病区的收治对象也照此划得比较宽：恶性肿瘤晚期、慢性疾病终末期，以及脑卒中、长期卧床、阿尔兹海默症、失能失智等需要医疗支撑的老人——这些人里，有一部分其实并不“病危”，只是需要一个既能照料生活、又能管控制症状的地方。
在普通病房，“病人”是一个功能性的身份：他有病情、有治疗方案、有出院指标。进安宁疗护的病房，这个身份本身就不好用——目标不是出院，是让人舒服地过完剩下的日子；指标不是指标，是“夜里睡得好不好”。左真真说，在这里，医生查房的问题会从“指标如何”变成“夜里睡得好吗”，护理的重点从监测数值转向“身体洁净、体位安适、痛苦最小化”。把“病人”换成“入住者”，其实是在换一套评价标准：这个人不是待修好的对象，而是来住一段日子的人。 与之配套的是病区的日常——定期办生日会、节日活动，给老人理发、剃须，让他们保持体面；医护人员自己也会定期做心理疏导，通过音乐、阅读、巴林特小组活动释放压力。照顾人的那些人，也需要被照顾。
要讲清这间病区，得先从这家医院的来历说起——它的前身不是医院，是一所疗养院。
1953 年成立的西安市工人疗养院，是西安市总工会给职工提供疗休养的场所。到 2010 年代，情况变了：疗养院地处西安市区、缺乏疗休养的天然资源，经营越来越困难。2013 年，西安市总工会作出决定，把这一笔工会资产盘活——不是关停，而是改造成一所“医疗、康复、老年护理、健康管理”四位一体的复合型三级康复医院。经过约 4 年建设、累计投入 6.2 亿元，2016 年 10 月医院开始试运营，2017 年 5 月 8 日正式开业，同时挂出“中法合作医养结合示范基地”“西安市养老康复和爱心护理示范基地”等牌子，护理标准引进的是合作方法国多慰公司的理念。
转型后的医院，方向定得很明确：以老年医学为方向，面向病人、老人和残疾人群，解决“看病难、养老难、康复难”这三件常常被拆开、却总在同一家人身上同时发生的事。院长李景梦当年对记者解释过医院的定位——“与一般的养老院完全不同，我们医院既是以老年病为主要方向的科室齐全的医疗平台，也是新型国际化的三级康复平台，同时还是针对失能和半失能特别是阿尔兹海默症老人的护理平台。” 配套设施也照此建：院内设老年护理院，按“一个围墙内”解决医疗、康复、养老、健康管理的思路组织。
设计床位里，安宁疗护从一开始就被算进去了：全院设计总床位 1200 张，其中医疗 300 张、康复 300 张、劳模疗休养 50 张、安宁疗护 50 张、老年护理 500 张。也就是说，这所医院在图纸阶段就把“终末期的照护”当成一条正经的业务线，而不是后来临时补上的缺口。更关键的是它的底子：院里本来就有一所老年护理院，长期照顾失能、半失能老人，熟悉的是“怎么陪一个人慢慢老去”这件事——2018 年底组建安宁疗护病区时，医院正是以这所老年护理院为依托，把做老年照护的班底延伸到了生命最后一程。
西安的安宁疗护，起点比很多人以为的要早一点，但起点上并不热闹。
2018 年 5 月，《工人日报》以《让患者有尊严地离世》为题报道了西安的安宁疗护试点：西安市卫计委决定启动这项试点，鼓励医养结合机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开展安宁疗护服务。报道里有一句很实在的话——当时西安“有临终关怀的机构却很少”，记者能了解到的，“只有西安工会医院、唐城医院以及个别寺院背景的医院等有临终关怀服务”。也就是说，西安工会医院是这座城市最早接触临终关怀的那几家之一，而且在卫计委正式启动试点之前，它就已经在自己的病房里做了。2018 年底，回应《健康中国 2030 规划纲要》，医院以西安市工会老年护理院为依托，在住院部 15 楼组建了安宁疗护病区。
起步的规模是 10 张床。院方后来对外描述的配置是“医生、护士、护理员强强联合，24 小时无缝衔接”，病区配备呼吸机、高流量氧疗、排痰仪等专业设备——这些设备说明一件事：这间病房不是“什么都不做”的地方，它的技术含量集中在症状控制上，把呼吸困难、疼痛、痰堵这些真实折磨人的东西先处理掉。床位随后逐步扩充，到 2026 年 5 月媒体报道时已是 20 张，翻了一倍。
另一条线是“怎么住进来”。这里实行的是预约入住制：先提交医学资料，由团队评估后确定是否收住，再按情况办理“宁养区”或“安宁疗护区”的入住流程——两个名目对应两种不同的照护需求，一个偏向长期生活照料与宁养，一个偏向末期的症状控制与陪伴。收费也说得直白：按“餐费 + 床位费 + 护理费（含失禁用品）”收取，医疗部分严格按物价部门标准执行。把账目摊开讲清楚，本身就是安宁疗护的一部分——家属在这种时候，最怕的是糊里糊涂。
翻院方自己的旧稿能看出来，这不是一时兴起的说法。2019 年医院公众号的一篇文章里写着：医院与老年护理院“为失能且需要医疗支撑的老人及肿瘤或其他不可治愈性疾病末期的入住人提供宁养照护及医疗服务”，用的还是“入住人”；到近年的报道里，“入住者”已经写进了病区的日常表达。一个称呼能沿用七年不被改回去，说明它不是宣传口径，而是团队内部真的这么想、也这么做。
同一位护士长，给过安宁疗护一个很好懂的比喻：“安宁”系着两头——一头是临终的患者，一头是仍要活下去的亲属。
左真真此前在 ICU 工作，她把两个地方分得很清：“那里是与死神抢时间的战场，这里是陪生命走完最后一程的港湾。” 病区里的入住者，大多是肿瘤末期、心脑血管等疾病终末期或自然衰老的老人，预计生存期通常在 6 个月以内。团队按多学科配置，5 名医生、12 名护士、4 名专业护理员，另配心理医生和营养师；护理员负责清洁、喂食、协助如厕这些看似琐碎的日常，护士负责控痛、缓解水肿、处理发烧等医疗操作。左真真的话很实在：“我们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精准控制症状，让入住者舒适、安详。”
另一端是家属。病区里很多家属刚来时都带着同样的纠结——不治疗是不是不孝？为了缓解这种压力，团队做的事比医疗多：定期办生日会、节日活动，给老人理发、剃须，让他们保持体面；也会通过音乐、阅读和巴林特小组，帮医护人员和家属把情绪释放出来。护理部主任程丽娜把这件事的两头讲得更完整：当生命处于末期，通过缓和医疗持续控制症状，让患者安详且有尊严地走完最后一段，同时让家属能顺利度过亲人离世带来的悲伤期——“以达到平静安宁、生死两相安的目的。”
安宁疗护在中国常常被问“谁出钱、谁负责”。这所医院的特殊之处在于它的主办方是工会——它的第一份工作，就是照顾这座城市的职工。从工人疗养院到老年护理院，再到住院部 15 楼的安宁疗护病区，这条线索其实一直没断：疗养院时代照顾在职职工，护理院时代照顾失能老人，安宁疗护病区照顾的是最后一程。潘改燕带的是中西医结合团队，病区里的照护也带着这部分底色——控症状是西医的活，把人当“入住者”对待，更像是一种朴素的照护观：来住的人，先把日子过舒服了再说。
这一家的数字最容易被混在一起的，是“病区实际开放的 20 张”“医院设计规划里的 50 张”和“设计总床位 1200 张”。下面把范围和来源摊开。
| 数字 | 口径 | 说明与出处 |
|---|---|---|
| 20 张 | 安宁疗护病区当前实际开放床位 | 2026 年 5 月陕西网《生命在终点从容“谢幕”》：“病区床位从最初 10 张增至 20 张”。本页主口径 |
| 10 张 | 病区组建时的起步床位 | 同上；与 2018 年底组建病区的时间线吻合，是这条线真实的起点 |
| 50 张 | 医院设计床位中的安宁疗护部分 | 西安工会网《西安工会医院》简介页（设计总床位 1200 张的构成之一）。规划口径，非当前开放数 |
| 1200 张 | 医院设计总床位（全院） | 医院简介页与 2017 年开业报道一致；构成含医疗 300 + 康复 300 + 劳模疗休养 50 + 安宁疗护 50 + 老年护理 500。百度百科另记“编制床位 1000 余张”，属不同统计口径 |
| 6.3 万 ㎡ / 6.5 万 ㎡ | 医院建筑面积 | 2017 年开业报道记 6.3 万余平方米；医院简介页记 6.5 万平方米。两说并列，本页不取舍 |
| 5 · 12 · 4 | 病区团队人数 | 2026 年 5 月报道口径（医生／护士／护理员）。另有心理医生、营养师参与，未计入这组数字 |
口径提示：① 病区“当前开放 20 张”与医院“设计安宁疗护 50 张”来自不同性质的来源（媒体报道 vs 医院简介页的规划数），本页并列而不合并；② 20 张是床位规模，不等于现在能住进去的空床数，这里实行预约入住制，需先做医学评估；③ 病区与“宁养区”共用一套团队、两块名目，咨询时两个名称都可能出现；④ 病区地址存在“东仪路与西部大道十字东南角”（院方口径）与“韦曲镇广场北路上塔坡甲字 1 号”（第三方地图 POI）两种写法，指向同一院区，本页并列；⑤ 本页所列电话号码来自院方稿件与第三方公开渠道，未逐一电话实测；⑥ “西安市较早提供临终关怀服务的机构之一”依据《工人日报》2018 年 5 月报道（当时西安有临终关怀服务的机构很少，西安工会医院为其中一家），非官方排名口径。
“很多家属明确说，老人虽然病重，但不想被叫作患者，这是对他们最后的尊重。”—— 西安工会医院安宁疗护病区护士长左真真。这间病区把住进来的人叫作“入住者”，不是一个修辞上的讲究：它换掉的是一整套评价标准——不再问你“指标如何”，而是问“夜里睡得好吗”。一间病房能做的有限，但至少可以让一个人不在“病人”这个身份里走完最后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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