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密市第二人民医院做安宁疗护，走的是另一条路。它没有把安宁疗护攒在一层楼、一个病区里，而是把病房一间一间放进病人本来住着的科室：肿瘤科 6 间，放疗科、肿瘤外科、内分泌科、神经内科等 6 个科室 7 间，合起来 13 间。病人不必为了“临终”这两个字转到陌生的楼层，主治医生还是原来那一个。到 2026 年 8 月，院方的说法是“十余间标准化安宁疗护病房，覆盖多个肿瘤相关科室”。而每年夏天，肿瘤内科的走廊里会出现一箱自家地里种的瓜。
说明：图为位置示意图（不按比例），仅用于快速找方位，精确导航请点上方地图链接。这栋院子里安宁疗护病房不止一个科室有，去之前务必先致电肿瘤内科确认要去的楼层；住院、转介与空床情况以医院当日答复为准。
1959 年，哈密铁路医院建院。医院简介里对开局的描述很直白：“建院初期，医院条件十分艰苦，仅有的 30 张病床设在窑洞里，25 名工作人员，靠着听诊器、血压计开展工作。”
它隶属于乌鲁木齐铁路局，是给铁路职工和家属看病的院子。2004 年 6 月，医院移交哈密地方管理，更名“哈密地区第二人民医院”，随后建起 7 层医技综合楼与 10 层外科楼，床位增至 350 张、临床科室 12 个。2017 年哈密地改市，“哈密地区第二人民医院”随之改称“哈密市第二人民医院”。
把它推成“肿瘤医院”的，是另一条线——河南援疆。2014 至 2016 年，第八批援疆医疗团队争取援疆资金 4500 万元，购进高端直线加速器等 18 件肿瘤诊疗设备，促成“哈密市肿瘤医院”这块牌子落到二院；2017 至 2019 年，第九批团队又推动了“河南省肿瘤医院哈密分院”挂牌。挂牌年份在公开材料里有两个说法：哈密市政府网 2026 年的医院简介写“2015 年挂牌哈密市肿瘤医院”，另有院史类材料写 2017 年地改市后更名——两说并列，本页不改写任何一个。
据医院 2023 年的官方简介，六年里河南省累计选派“组团式”援疆医疗人才 38 人，投入援疆资金 8770 万元，2.2 万平方米的门诊综合楼投入使用；医院新成立头颈甲状腺科、乳腺外科、妇瘤科、肿瘤内科、放射治疗科、消化肿瘤内科、呼吸肿瘤内科、中医科、核医学科、营养科等 10 个肿瘤相关科室。今天做安宁疗护的那几个科室——肿瘤内科、放疗科、肿瘤外科——大多是这十来个科室里的名字。
所以这家医院的身份有点特别：它是二级甲等综合医院，却以肿瘤和儿科为两大特色；它有 500 张编制床位、41 个临床医技科室，其中 9 个和肿瘤有关。安宁疗护在这里不是一间“特意辟出来的病房”，更像是从一整套肿瘤诊疗体系里自然长出来的一环——先有能治的科室，才有资格谈不治的那一段。
2018 年 6 月，医院开始做安宁疗护，同年组建了专属的疗护团队。按院方 2026 年的说法，2019 年医院“成功获批国家安宁疗护试点病房”；同一年，哈密与乌鲁木齐一起进入国家第二批安宁疗护试点城市名单。
病房是一间一间开的。2021 年 1 月，中新网记者走进这栋楼时，肿瘤内科刚刚投用 6 间安宁疗护病房：85 岁的钱贵堂因重度原发性血小板减少症入院，因为要用网络和家用电器，申请住进了这几间新病房。同一篇报道里还有一句容易被忽略的话——“今年 1 月，哈密市第二人民医院投入 40 万元专项资金，用于规范化治疗示范病房建设，目前医院打造的安宁疗护病房、家庭化病房均采取预约制”。也就是说，这 6 间房不是普通病房换个牌子，是单独拨了钱重做装修与设施，还得预约。
四个月后，哈密市政府网的一篇试点工作通报给出了全院口径：“哈密市第二人民医院设置 13 间病房，其中肿瘤科 6 间，在放疗科、肿瘤外科、内分泌科、神经内科等 6 个科室建设 7 间，目前均已投入使用。”同一份通报还写了组织架构：医院成立以院长为组长的安宁疗护领导小组，下设医疗组、护理组、疼痛组、心理组等六个小组；截至当时，收治安宁疗护病患 40 余名。
2026 年 8 月，院方公众号的说法已经变成“已建成十余间标准化安宁疗护病房，覆盖多个肿瘤相关科室的诊疗需求”。同一时期，中新网记者看到的仍是“医院肿瘤内科设置了 6 间安宁疗护病房”。两组数字并不冲突：6 间是肿瘤内科一科之内的，十余间是全院合起来的。至于为什么这样铺——是为了让病人不转科，还是因为每个科室都有终末期病人、各自腾一间更现实——公开材料里没有答案。本页不替它解释，只把“散在七个科室”这个事实和它的后果写清楚：在这家医院，安宁疗护不是一个地点，而是一种可以挂在多个科室下的服务。
这一点在别的城市很少见。本站此前写过的 31 家机构里，安宁病房的模样大多是“一间病区、一层楼、一块牌子”：北京协和没有病房、靠流动床位；乌鲁木齐腾出五楼一整层；呼和浩特是 14 层东侧的 16 间单人病房。哈密的做法更像把一件衣服拆成几个口袋——病人不用为了“临终”两个字搬一次家。
安宁病房和普通病房的差别，常常不在病床，而在病床之外那几间不睡人的屋子。
2021 年 12 月，哈密市卫健委在市政府网写得很具体：在市第二人民医院病区内设“安宁疗护病房、护士站、治疗室、谈心室、沐浴室和日常活动场所等功能”。谈心室与沐浴室都不治病：一间用来把最难的话说清楚，一间用来让人体面地洗一次澡。
到 2026 年，院方又补了几样软的：为舒缓病人情绪，肿瘤诊疗中心打造了一处叫“心灵花园”的休憩空间，配温馨软装、心愿树与文化墙；同时指导患者练八段锦，改善体能。服务模式被概括成四组词——“疼痛管理、心理护理、营养支持、人文关怀”。持心理咨询师证的许晓琴，常态化为患者及家属做免费心理疏导，定期开家庭会议和知识座谈会。
一位晚期胃癌患者长期受重度癌痛折磨，寝食难安。肿瘤内科闫婕主任团队做了多学科会诊，用吗啡泵精准止痛；诊疗期间医护得知老人想陪小孙子过生日，就联动家属把病房布置起来、备了蛋糕，让他在亲人环绕、无痛的状态下平静离世。另一位 84 岁的直肠癌患者累计住院 271 天，团队落实精细化卧床护理，做到了 271 天零褥疮、零感染。这两个病例都来自院方公布，未经第三方核验；但“271 天”这个长度本身说明一件事——安宁病房不是只住几天的地方。
万圆圆 2007 年从医，2016 年从外科转到肿瘤科。从外科到肿瘤科，在很多人看来是一次“逆流”：外科意味着手术、治愈、重生，而肿瘤科——尤其是安宁疗护——面对的往往是已经被疾病拖到尽头的人。
他给的理由很朴素：“不可能所有医生都去追求前沿技术，总要有人留下来，为临终患者守住最后的体面和尊严。”这句话背后有一段私事：他的好友患肺癌，抗癌六年，生命最后的时光是他做的安宁疗护。“亲手送别好友，也见证过许多年轻患者离去，这让我面对困难、得失时，更加平淡地看待人生。”
2026 年 8 月的报道里，他查房时遇到一位 89 岁的胰腺癌肝转移晚期患者。他俯身用家乡话轻声说：“多睡觉休息，慢慢养，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老人原本有些混沌的眼睛亮了起来。家属在旁边说：“万医生一来，老人精神就来了。”对这位老人而言，治愈已无可能——他所接受的治疗，叫安宁疗护。这句话在报道里被写得很轻，但它是这一期最该被记住的一句：不能治愈，不等于不能有所作为。
在这间病房里，他要处理的具体难题是止痛、营养支持、情绪疏导，每个人的都不一样。而比治疗本身更关键的，是与家属的沟通——“肿瘤科医生不仅要治病，还要治‘心’。”他无数次坐在家属面前，把病情走向、治疗方案掰开揉碎讲清楚。
安宁疗护里最难写、也最少被写的一段，是病人去世之后。
报道里记了两个家属。一位失去丈夫的妻子，在亲人离世后陷入深深的自责，反复追问“是不是我的错”。万圆圆劝她，把丈夫剩下的药捐给贫困患者，把旧物送给需要的人——用“做善事”帮她完成了心理上的告别。另一位女儿，因为喂饭时父亲呛到、随后去世而崩溃。万圆圆坚持告诉她：“这是疾病导致的，跟你无关。”报道的原话是：这个善意的谎言，被他守护到底。
第三个故事关于瓜。一位他跟踪治疗了六七年的病人，是种瓜的农民。老人因肿瘤晚期进入安宁疗护阶段，生命最后的日子里，万圆圆每天查房时都会多停留一会儿，和他唠唠嗑，问问瓜田的长势、聊聊地里的收成。老人离世前把家里的事一件件交代清楚，儿女都守在床边；他也特意叮嘱女儿：以后每年瓜熟的时候，都要给万医生送一箱。
女儿把这句话记在心里。父亲走后，每年夏天瓜丰收的季节，她都会准时出现在医院，捧着一箱自家地里种的瓜，送到万圆圆手上。“瓜的品种随季节更替，但那份心意从未断过。”这些瓜，万圆圆都收下了。他说，不是贪那一口甜，是不忍拒绝那份纯粹的情谊。
它说的其实是安宁疗护里最容易被漏掉的一环——居丧支持。病人去世，医疗关系在制度上就结束了：病历归档、床位腾出、结算完成。但这家人与这间医院的关系并没有结束，它变成每年夏天的一箱瓜。院方公布的数字是：截至 2026 年 8 月，安宁疗护病房累计守护 300 余名各族晚期肿瘤患者，2026 年上半年服务 50 余人。这里要提醒一句，两组数字对不上：哈密市政府网 2025 年 1 月的说法是，全市设安宁疗护床位 33 张、从业 50 余名、各试点单位累计收治 150 余人，并为入住的临终老年人提供安宁疗护服务的比例达到 100%——全市的累计数比这一家医院自己的累计数还少。两份材料都没有说明统计起止时间与计入范围，本页并列，不互相替代，也不去调和。
万圆圆自己的总结是：安宁疗护的意义不止于让生命平静谢幕，“更在于让谢幕之后，仍有人记得、仍有人牵挂”。这句话如果放在别的城市，可能只是一句温情话；放在哈密，它有形状——是一箱瓜，每年夏天，放在病房门口。
| 口 径 | 数 字 | 来 源 |
|---|---|---|
| 安宁疗护病房（全院，房间数） | 13 间，其中肿瘤科 6 间、另 6 个科室 7 间 | 哈密市政府网《哈密市卫健委扎实有序推进安宁疗护试点工作》（2021 年 5 月） |
| 安宁疗护病房（肿瘤内科，房间数） | 6 间 | 中新网新疆《多元化病房 为患者提供高质量医疗服务》（2021 年 1 月 13 日）；中新网新疆万圆圆报道（2026 年 8 月 20 日） |
| 安宁疗护病房（全院，院方表述） | “十余间标准化安宁疗护病房” | 哈密市第二人民医院微信公众号（2026 年 8 月） |
| 安宁疗护专属床位（张数） | 未单独公布 | 上述材料只给房间数与“十余间”，均未给张数，本页不折算；可拨肿瘤内科 0902-2319597 询问 |
| 医院编制床位 | 500 张 | 哈密市政府网《哈密市第二人民医院（市肿瘤医院）简介》（2026 年 6 月） |
| 历史床位 | 1959 年 30 张（窑洞）／2004 年移交后 350 张 | 院方院史资料、筑医台《70 周年医疗卫生服务机构建设成果展》 |
| 肿瘤诊疗中心床位 | 49 张住院＋9 张日间门诊 | 院方公众号《肿瘤诊疗中心：精准抗癌，为生命护航》（2026 年 9 月） |
| 哈密全市安宁疗护 | 33 张床位 · 50 余名从业人员 · 累计收治 150 余人 | 哈密市政府网《多措并举推进医养结合高质量发展》（2025 年 1 月） |
办安宁疗护不一定要先有一层楼。有时候只是把病人已经住惯的那层楼里，腾出一间安静些的房间——主治医生不用换，家属不必重新认路，走廊尽头的护士还叫得出他的名字。而它也不必在出院结算那天就此结束：每年夏天，那扇门边上会多出一箱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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